“思涵，你考虑陪嫁房的事情了吗？”王玉丽坐在沙发上，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，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随意。我手中的茶杯摇晃，液体洒出几滴。旁边顾志远专注于手机，丝毫未留意我的沉默。那天上午，我刚刚签订了小公寓的购房合同，全部款项由我一人承担，甚至连和我相恋一年半的顾志远都对此浑然不知。新房的钥匙在我的口袋里与腿部产生摩擦，锁的新鲜漆味依旧在指尖萦绕。周慧敏的话不断在我心中回响：准备好退路。我不知道她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怨恨，而我知道，这条退路如今确实成为了我的现实。未曾想的是，帮助我铺设这条路的她，另一端的绳索正系在顾家之上。
我与顾志远最初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。他身为中学历史教师，佩戴着细框眼镜，言谈举止文雅有礼。第一次见面时，他主动帮我提包、开门、拉椅子，绅士的举动让我心生好感。我的母亲早逝，父亲开着一间小五金店，将我抚养长大，见惯了粗犷男子的我，觉得和顾志远在一起很踏实。经过一年半的交往，他带我回了他家。顾家住在城东的老小区，整洁的三室一厅让人感到温馨。王玉丽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下，就迎了出来，握着我的手夸赞我长得不错，气质也好，显然是个能过日子的人。顾国良则在一旁泡茶，话不多，但每次回应都很礼貌。顾宇轩在沙发上玩游戏，看到我时叫了一声嫂子，然后又低下了头。
那天的晚餐准备了八道菜，王玉丽不停往我碗里夹菜，热情地与我聊天，询问我的家庭情况和工作收入。聊着聊着，话题转向了房子。“思涵，你爸的学区房听说地段很好？”我愣了一下，回答说，确实不错，之前我妈买的，涨了不少。王玉丽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：“那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呢？”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，老实地回答是我父亲的名字。她随口应了一声，笑容略显淡然，说等结婚后再说。其时我并未在意，只是觉得她是随口提问。当晚回到家，我向父亲提起这事，他正在修锁，头也没抬：“她问这个干嘛？”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，父亲又默默地接着修锁，最后说：“嫁人要看人心，房子是死物，人是活的。”这话当时并未引起我的重视，因为那时我的脑海里满是婚礼的琐事，安排酒店、选择喜糖和婚纱，忙得不可开交。婚礼定在城南的福满楼，安排了六桌，两个家族的亲戚都到场。订婚那天，王玉丽穿着暗红色外套，神采飞扬，举杯同我家亲戚祝酒时，居然提到了陪嫁房。
“志远真有福，能找到思涵这么优秀的女孩。亲家把学区房这个随嫁的好处记在心里，对我们顾家有情义。同时那房子学区好，未来孩子上学也方便。”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美好，心里却给我一阵不安。旁边一位表姨见状拉了拉我的袖子，问我婆家为何总提房子的事情。我强忍着笑意回答，可能是兴奋吧。当天晚上，周慧敏发了条微信提醒我注意，“思涵，你婆家今日在订婚宴上频频提到你的陪嫁房，留心一点。”我回说那是我父亲的房子，和顾家没关系。周慧敏却发了个叹气的表情，提醒我不要太心大。彼时窗外细雨绵绵，我辗转反侧，思绪万千，王玉丽的话再度在脑海中回荡：“学区好，孩子上学方便得很。”——这到底是方便了谁呢？
周慧敏是我初中时期的同学，十年的交情，我们的关系亲密无间。她在房产中介公司工作多年，耳闻目睹过无数事情。与她交心，我将她视为知己。没过多久，订婚宴结束，她邀我共进晚餐。我们选了一家小面馆，简单的牛肉面和馄饨在桌上。我俩吃了一半，她放下筷子，低声对我说：“思涵，有件事我希望你别太生气。”我让她继续。周慧敏凝视着我：“我有个客户是你们家顾家的亲戚，前几天来我这办贷款时，提到顾家老太太的打算。待大儿媳领证后，陪嫁房会过户到小儿子的名下，作为他的婚房。”我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。锅里的汤气扑面而来，我久久无法言语。周慧敏接着说道：“身为中介，我见过类似情形，十家大约有三四家都这样。你的小叔子不是还没房吗？”我心中不免一紧，放下勺子，回应说那是我父亲的房子，她有什么权利这样做。周慧敏轻笑了一声：“人家不这么认为，他们觉得儿子娶了媳妇，媳妇家的物品就是儿子的，儿子的自然也是他们顾家的。”那天下午，我回家后，心里愈加不安。晚餐时，我试着和顾志远提起：“你妈对婚事有什么打算吗？”他一边夹菜一边回答说没有，只有催促尽快领证。 我继续询问：“房子的事情呢？”他微微一愣：“什么房子？”我挑明说：“陪嫁房。”他简单地说：“那不属于我们，没什么可讨论的。”我注视着他，他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抬。我不知道他是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。第二天中午，周慧敏又给我打电话：“我想带你去看一套小公寓，四十多平米，总价不贵。如果你手中有些积蓄，可以全款买下，写上你自己的名字。”我说我没有那么多资金。她则表示可以帮我垫付。我想了许久，最终决定再考虑。挂掉电话后，我站在汽配厂门口的台阶上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如今的我身处未知的境地。
